第一章

    “洛染，任务快结束了，最多半个月你爸就能摆脱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成为人尽皆知的大英雄，你和谢家那小子也终于能解开误会，和和美美过日子了。”

    庄叔面向国旗，一脸欣慰。

    林洛染却死死抓着手里的确诊报告。

    脑子里，医生绝情的话还在回响。

    “林女士，您还是尽早通知家属吧，癌症晚期，没有太多治疗的必要。”

    她想，她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稳着情绪和庄叔又聊了几句后，林洛染麻木的走出警局。

    回家的途中路过城南巷子口的元宵摊，她特意打包了两份汤圆。

    她和谢商宴一直很爱吃这家，这次，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买给他。

    可等林洛染抱着汤圆赶回家，迎接她的，却是二楼卧房里女人娇柔的喘息和男人隐忍的闷哼。

    这声音，林洛染太熟悉。

    她麻木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已经分不清房里是谢商宴带回来的第几个女人。

    婚后五年，他几乎每周都要带个女人回来亲热。

    沙发上、厨房里、二楼书房又或是门口的小车里……

    她手机里收到的挑衅照片和暧昧视频都快有小几个g。

    他肆无忌惮，只为报复。

    可这次，看到沙发上熟悉的手提包，林洛染的心还是狠狠一坠。

    发愣的间隙，里头声音结束。

    谢商宴敞着衬衣走出来。

    像是一早知道她在，他眼底一如既往的漠然冷凝。

    “回来的正好，菁菁橡胶过敏用不了套，你去买盒避孕药回来。”

    脚步一转，他像是想起什么，嗤笑一声，掏出张银行卡扔在她脸上。

    “差点忘了，你爱钱如命，要你花钱，你不得去死？”

    ‘死’之一字刺耳。

    林洛染握紧了口袋里的诊断书，被风吹红的眼执拗的盯着他。

    “你答应过不会动我身边人，更何况，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男人却点了根烟凑到她跟前，烟雾缭绕也挡不住他眼底的清冷无情。

    “承诺？你也配？”

    “还是你觉得每年装模作样拿着这汤圆在我面前晃晃，我就会和从前一样好好爱你？”

    谢商宴吐了口烟在她脸上。

    下一瞬，林洛染手里的汤圆就被拎走，‘啪嗒’一声，砸了满地。

    温热的汤汁溅到林洛染脚背。

    她却像无所感。

    沉默半晌，弯腰去捡：“答应过你的，每年都要一起吃李婆婆家的汤圆。”

    谢商宴这辈子顺风顺水，从没求过人，总共的两次，全给了她。

    一次，是刚在一起时，他拉着她的手，求她一辈子别放开。

    再一次，是她答应他求婚时。

    他们坐在李婆婆的汤圆摊前，他眼泪和汤圆混在一起，求她每年清明都陪他来吃一次汤圆，他想生生世世和她团圆。

    林洛染想，如果不是那通电话，她大概会一辈子和他幸福美满。

    可偏偏，他们订婚的第二年，谢商宴接到他妹妹遇害的消息。

    又那么巧，林洛染的父亲那天曾在谢瑛遇害的地方出现，从此再无消息。

    大家都默认她爸是凶手。

    从那之后，所有爱意皆被仇恨替代。

    谢商宴恨毒了她爸，理所应当恨毒了她。

    他把她娶回家，为了羞辱她，无所不用其极，再后来干脆带不同的女人回家，让她成为整个上京的笑话。

    所有人都笑林洛染有个杀人犯父亲，却为了钱甘愿嫁给谢商宴。

    只有林洛染知道，她父亲是卧底警察。

    谢瑛被抓只是意外，父亲是为了保护谢瑛才死的。

    为此，她父亲甚至没有留下全尸……

    想到父亲惨死的样子，她心脏都被挖空。

    谢商宴却被她眸中的泪刺的厌烦，一脚踢开她手里的汤圆，居高临下戾气凛然。

    “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你爸害死我妹妹，你陪我一个不是理所当然？还是你又要找出什么莫须有的苦衷给你那杀人犯父亲洗白？”

    时隔五年，谢商宴对她父亲的厌恶只多不少。

    林洛染沉默半天，摇了摇头：“没有。”

    那个任务是无数人的心血，当初说不了，现在更不能说。

    从前她还能有个盼头，总想着，只要任务结束，她就能带他去看她爸，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他。

    可现在，连最后的盼头都没有了。

    她，什么都等不到了。

    谢商宴眼神却更难看，眸子猩红掐着她的下颚，恨不得将她看穿。

    “林洛染，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你还能好好活着呢？”

    数不清今天一共听到了几个死字。

    林洛染再撑不住坐在地上。

    门后的风猎猎，吹的人骨子生疼。

    她强压着喉咙里的鲜血，笑了。

    “会的。”

    他很快就能如愿，再也不用面对她这张恶心人的脸。

    她也不用受任何委屈。

    很快，就能去和爸爸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