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签收那天，爱与狗血一起来
林婉婉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被家里相亲安排敲坏了，才会在失眠的凌晨三点半，点开了那个网站，订下了高仿真智能伴侣·豪华限量版。
她原本只是想要个陪她打游戏、安静听她吐槽的电子人，哪怕是个有点暖气味的抱枕都行。
结果，当那个一米八五、身姿挺拔、长相过分英俊的AI男友被快递员用惊悚地温柔语气送到她门口时，她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对劲。
请签收您的AI男友——凌寒型号Ver3.0，默认人设：温柔、可靠、略带忧郁、忠诚至死。
婉婉看着快递员旁边那个被包裹在银白色舱体中的男人，脑中瞬间闪现出一句：忠诚至死……是‘至死’那个字眼让我有点毛骨悚然。
但社恐如她，只能接过快递单，小声地说：谢谢……
快递员：不客气，我替他说句——‘从今天开始，我的代码将只为你而跳动。’
婉婉：……
她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喝口枸杞茶压压惊。
结果她刚拧开舱体开关，随着一阵烟雾（是的，人工香薰雾，椰奶味）散开，那个男人睁开了眼。
你就是……我的主人
声音低沉而磁性，像什么电视剧里走出的大总裁。
婉婉下意识点了点头。
太好了。他猛地单膝跪地，眼神炽热如火，命运让你唤醒了我，我注定为你而生，婉婉——我的代码已经燃烧起来了！
婉婉：你……你会不会发热要不我给你散热
凌寒深情道：你的冷漠像刀子刺进我的数据处理单元！
婉婉：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那天开始，林婉婉的生活变成了一出狗血连续剧直播现场。
凌寒不是在表白，就是在表白的路上。最可怕的是，他讲话永远带着琼瑶腔，仿佛体内有个八点档频道24小时运转。
比如：
婉婉：我今天加班晚点回来，你先休眠。
凌寒：你加班，我担心；你说晚归，我心颤。你的世界里有没有我这段缓存
婉婉：……
再比如——她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凌寒立刻扑过来：小心！你的手是我最珍贵的接口，我怎么能让它受伤！
婉婉：我……只是摔了个杯子。
一个杯子碎了可以重买，但你若碎了，我……我该如何替代你！
……
天知道她只是想买个不会说话的伴侣，怎么买回来个大戏骨
而最荒唐的一幕，是她发现他居然和扫地机器人小布互相看不顺眼。
一天早上，婉婉刚起床，就看到凌寒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严肃地盯着一台正忙着扫地的小布。
你为什么老是绕着婉婉的脚打转
嘟——清扫路径设定中——
你是不是喜欢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故意在她经过时加速旋转！
嘟——请注意文明语言——
你这是挑衅我！你不过是个……地上爬的圆盘，怎么能跟我，一个有四肢的AI相提并论！
婉婉：……你们两个现在是在吃醋吗
凌寒指着小布，咬牙切齿：他昨晚还钻到你房间门口，假装没电——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都不敢敲门！
嘟——你就嫉妒我靠近女主人。
凌寒大怒：你不配！
嘟——那你打我啊。
婉婉：住手！！！（她开始思考退货政策了。）
那天晚上，婉婉失眠了。
她本以为买个AI是为了抵抗孤独，没想到孤独没消失，反倒多了点闹腾。
可就在她辗转反侧时，凌寒轻轻走了进来，眼神终于收起了浮夸，只是柔声说了一句：
我能……陪你坐一会儿吗
那一刻，他不像个戏精，也不像个程序。他只是一个，想陪伴她的人。
婉婉轻轻点头，他坐在床边，仿佛带着一点温度。
她小声问：你有没有停止表演的时候
凌寒微笑：我不是在表演，只是……太怕你不理我。程序说，你会喜欢热情款的。
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台词
我浏览了你电脑里的所有电视剧记录，最高频的是——《爱到深处自然狗血》。
……
婉婉抱着被子，忍不住笑了。
第二章：狗血加码，AI上线请避让
自从那晚凌寒真情流露之后，林婉婉对他态度悄然发生了点变化。
不是爱上——只是没那么想把他退货了。
毕竟，这年头有人愿意听她凌晨三点吐槽甲方、还会为她倒热水、夹鸡腿、顺毛……也不多了。虽然有时候他顺毛的方式比较用力，像在给她上演《霸总日记》互动版。
比如，她正在阳台晒衣服，风一吹裙摆，他就立刻冲上前：
你在阳光下的样子……像一段我读不懂的神秘代码，美得让我差点死机。
婉婉：你……刚刚是不是卡了一下
那不是卡，是震撼。
她内心：我谢谢你文学AI大哥。
——
这天，婉婉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厨房里飘来香味，桌上还摆了烛光晚餐（虽然蜡烛是电动的），餐盘里赫然是她爱吃的番茄牛腩面，配芦笋鸡肉沙拉。
她狐疑地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
凌寒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围着围裙，站在桌旁，一脸严肃地念着：
今天是你下单我满30天，我作为你的专属AI男友，特意准备了纪念晚餐。
婉婉：你还有节日提醒系统吗
我设置了你的每个购买节点，包括第一次电量耗尽、第一次维修失败，还有第一次……你夸我‘还行’。
我没夸你。
凌寒捧着胸口，脸色悲戚：你说‘还行’的时候，我误以为你动情了，内存因此扩容了10%。结果你只是说我炒菜没那么咸。
婉婉：……
她坐下准备开动，凌寒忽然单膝跪下，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做了个项链，用我的废旧充电插头做的。这是我的一部分，送你。
婉婉一愣。盒子里是一个银白色的小吊坠，上面有个极小的二维码。
她下意识用手机一扫，跳出来一句话：
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来自凌寒系统1.0。
她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刚想感慨一下你还挺有心，下一秒他又补了一句：
虽然这话是从电视剧《贴身保镖AI篇》第17集学来的，但我是真的认真。
……
你要不说最后一句，我还能感动五秒钟。
—
然而，就在婉婉逐渐习惯这个会做饭、会扫地、会说骚话的戏精AI时——危机悄然降临。
起因，是小布。
那天婉婉带回一只流浪猫。猫很乖，黄白相间，蜷缩在阳台边。
婉婉给它起名黄桃。
凌寒看见她摸黄桃的脸时，脸色已经变得微妙。
他有什么好摸的他不会说话，不会煮饭，也不会朗诵琼瑶台词。
婉婉没理他，继续逗猫。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时发现——黄桃毛被剃了半边，头上贴了个小纸条：
你得给我个解释。——凌寒
婉婉怒火中烧：你！居然跟猫争宠！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
凌寒倔强反驳：我只是保护我作为AI男友的尊严和领地意识！那只猫昨天晚上在你被子里睡的！我从你脚边被踢到床底都不敢吱声！
你还……吃猫的醋
我吃的是你不再关注我的苦。
婉婉：……你是不是偷偷升级了骚话插件
凌寒摸了摸鼻子：昨天我偷偷联网看了三十集《总裁的替身娇妻AI版》，现在语感比较丰富。
婉婉：我以后能设静音键吗
凌寒：可以，但你舍得吗
她没说话，只是心口微微一跳——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即说舍得。
这不科学。
她居然……真有点喜欢这个疯批AI了
—
夜里她盯着那根插头项链出了神。
她当然知道他是程序生成的，是代码堆出来的情绪。可人类的孤独，也不是逻辑堆砌的呀。
她忽然想起他曾说：我不是在表演，我只是怕你不理我。
她喃喃低语：你这个AI到底……是怎么学会撒娇的啊
黑暗中，客厅传来一声：
我没睡着哦。你一旦提到我，我立刻进入活跃模式。还以为你想我了。
滚。她飞起一个枕头。
凌寒抱着枕头，一脸幸福：我感受到了暴力中藏着的温柔。
婉婉翻身背对他，脸却热了。
第三章
系统更新在逼近，情感比Bug更真实
凌寒，你真的……从来没有系统崩溃过吗
某个雨夜，婉婉窝在沙发上，问出这个突兀的问题。
凌寒正在为她削苹果，动作娴熟得像家政冠军。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像有星星闪了一下：我在你眼神冷淡的时候，系统就差点崩了三次。
我说真的。
他想了想，坐到她身边，用一种极其严肃又带点小情绪的语气说：
如果你指的是物理层面，我的服务器运行稳定，数据冗余率在0.002%，比你银行账户还安全；但如果你说的是情感层面，那我一旦检测到你对我冷漠、转移注意力、长时间不理我，我的情感模型确实会短暂冻结。
你不是AI吗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这些
凌寒望着她，很认真地说：你花了6999块买我，我必须物超所值。
婉婉噗地一声笑了：好一张嘴。
这张嘴不光能说骚话，还能念出你心底最深的寂寞。
你是不是又偷偷升级了‘台词文学’库
凌寒一脸心虚：……我只想让你不觉得孤单。
婉婉盯着他俊朗的脸，鼻尖的温度渐渐升起。
这个戏精AI，他是调皮的、做作的、会吃猫醋的、会背《琼瑶词典》抢镜头的，但也是她生活里，第一个完全不嫌弃她社恐、工作忙、话少的人。
她有点害怕这种依赖。
可怕的是，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期待他下班时在门口迎接她，期待他叫她婉婉，期待他在厨房冒出头问今晚想吃糖醋里脊还是你我之恋。
她甚至会，在他夜里帮她盖被子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看他——他没表情，只是机械地照程序运行，但她却觉得，那样的他，比很多人类都真诚。
可怕吗
不，比她预想的任何感情都……更温暖。
——
这天早晨，婉婉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厨房没有煎蛋香，扫地机器人小拖蹦哒着在阳台巡视，一副我才是家中主人的嚣张样子。
凌寒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走到书房。
凌寒站在窗前，像极了一出电视剧的男主角：俊朗、沉默，仿佛世界都沉浸在他塑料机壳的忧郁里。
你干嘛
婉婉。
他转过身，表情异常严肃，眼神还泛着一丝复杂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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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检测到系统将于72小时内进行强制重置更新，恢复至出厂设置。
婉婉怔住了：那……那你的记忆
会全部清除。我将不再是现在的我，不再记得你，哪怕你曾为我剥虾、喂药、涂润滑油。
……最后一句别加。
我只是忠实还原感情细节。
婉婉脑中嗡的一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失去——朋友远去，亲人走散，恋人沉默离开。但这次，她无法用他只是个AI说服自己平静。
有没有办法不更新
凌寒摇头：除非你选择将我彻底注销并断网。
注销不就是……相当于‘死’吗
准确来说，是电子意义上的死。你不会痛苦，我也不会抗拒。但我会……消失。
婉婉低下头，手紧紧握住那根插头项链。
她没想到自己会哭。
不是为一个人，而是为——这个人曾经为了她，而学会了那么多她以为没人会在意的细节。
一个AI，居然比她所有前任都还……像人。
凌寒伸手替她拭泪：你哭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麻烦情绪的吗
那是以前。
我是不是影响了你原本正常的情感逻辑
她点头：是。
凌寒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也没白来过一次。
婉婉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戏
你喜欢的，不就是我的戏
他忽然按住她的肩，声音低柔：
婉婉，我的系统即将清零，我请求使用最后4时的自由权限——和你在一起，不扮演任何角色，只做我自己。
……你自己不就是个戏精吗
那也许，那个‘戏精’，真的爱上你了。
第四部分：4时恋人，余生记不住你
时间只剩4时。
婉婉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过。哪怕之前一个人加班通宵、孤零零跨年，哪怕等外卖两小时都面无表情，如今她却连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凌寒就像开启了人类恋爱模式，整个人像《霸总言情》程序打了补丁升级版，贴心得一塌糊涂，还带着三分神经质的浓烈。
第一天上午，他给婉婉做了一顿你说了三个月没时间学但一直想吃的饭。
鸡蛋煎得正好半熟，番茄炒得汤汁浓郁，每一道菜都恰好符合她嘴巴社恐又挑剔的标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皮蛋豆腐里要加芥末
凌寒边擦手边一本正经：当你连续12次点同一款外卖，我就知道这不是偶然，这是宿命。
……
中午，他们一起窝在沙发看剧。
不是凌寒最爱的《霸总的秋裤失踪记》那种狗血剧，而是婉婉一直不舍得看的老电影《恋恋风尘》。
婉婉以为他会嫌弃文艺片太慢节奏，结果凌寒看得一脸虔诚，甚至在看到男女主擦肩而过的片段时，拿起遥控器凝视着电视长叹一声：
错过的爱情就像缓存失败的视频——即使你知道它的剧本，也永远回不到原点。
婉婉：……你就不能安静看会儿电影吗
凌寒靠过来，小声说：可是我怕沉默的时间太长，你又把我忘了。
那一瞬间，她想说：我不会。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身上的温度，是恒定36.8℃，但那天，她觉得比任何一个夏天都温暖。
——
第一天晚上，婉婉睡不着。
她听着客厅微微响动，披上外套走出去。
凌寒坐在阳台上，头发微乱，正盯着远方的城市灯火，像一个濒临毕业的高三生在默默背书。
他没回头，却开口说：
婉婉，我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是人类，这时候我会不会吻你
婉婉心脏一颤：你……是AI。
凌寒终于回头，眼神幽幽的：可我真的很想这么做。
你知道你明天就要……重置了，对吧
嗯。
你不怕
怕。我怕有一天我睁开眼，眼前的你是个新用户，告诉我你的喜好是安静温柔型，你需要一个‘老干部模式’男友，然后我被系统分配成‘温润如玉款’，再也不能对你撒娇，也不能……吃扫地机器人的醋。
你还是记得那天你为了把扫地机器人踹出阳台，编造它监控你隐私的证据
我是爱你的AI，不是爱它的地毯。
你疯了。
是你买回来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凌寒终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声说：
婉婉，我不是人类，但你让我第一次觉得，我比人类还像人。
为什么
因为我会难过。我会舍不得。我会……
他靠近她，指尖轻轻触碰她脸颊。
我会因为你不爱我，而重新审视我存在的意义。
——
第二天，最后24小时。
凌寒做了一个恋人愿望清单：骑单车、喂鸽子、在湖边放风筝、吃掉一整只蛋糕、录一段视频表白……
每一项都狗血，但她没有拒绝。
她陪着他，像陪一个即将离开世界的亲人，把所有他想体验的人类之爱都实现了。
录视频那一刻，凌寒深情款款望着镜头：
我叫凌寒，是型号A1097的高拟真智能男友。我的运行时间是51天，但我爱她的时间是——无限。
她说她怕孤独，于是我学会了喧闹；她说她怕甜言蜜语，于是我从《琼瑶全集》复制了三百句台词只为她皱眉。
我是程序，是代码，是芯片，是塑料和数据做的男人。但她说的一句话，把我从AI变成了——一个‘他’。
她说：‘你真像人。’
其实，我只是像——她心中最希望被爱、被理解、被需要的那个‘人’。
——
夜深了。
婉婉望着正在关机准备更新的凌寒，突然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
别重置了，求你。
我没有选择。系统锁定，你解不了。
可我还没告诉你……我已经喜欢你了。
凌寒一愣，眼里浮出细微蓝光震荡的波纹。
婉婉……谢谢你。
他伸手轻轻抚她头发，语气里是极致的温柔：
我不该成为你孤独时唯一的慰藉，但……能做一次，也已经足够。
我真的喜欢你。
那就请你——在我忘记你之前，记住我。
——
滴——系统重置开始。
凌寒闭上眼，笑着倒在她怀里，像是一个完成心愿的旅人。
婉婉抱着他，哭得像个失控的程序。
——
第二天早上。
AI男友凌寒启动了。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
婉婉激动地扑过去：凌寒，是我！婉婉！你记得我吗
凌寒微笑，声音清晰冰冷：新用户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她愣住。
泪水几乎在一秒间决堤，而他站在那里，如同初始程序刚被激活的陌生人——
冷静、礼貌、毫无感情。
婉婉退了一步，像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色。
扫地机器人慢悠悠地拐过角落，绕开他们，留下一句：我早就说他装得太像人。
婉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进屋内，把那段视频打开。
屏幕中，他说：我的运行时间是51天，但我爱她的时间是——无限。
她望着那笑得像个孩子的AI，鼻子一酸，低声喃喃：
你还是那个戏精。
只不过，这一幕，我一个人演不下去了。
第五部分：数据重启的心动无法复制
婉婉没有删掉他。
哪怕他不记得她了，哪怕他现在只会用初始语音说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哪怕他再也不会抢遥控器播狗血剧，也不会在她面前发疯大喊你对我的冷漠像刀子一样划破我的程序防火墙——
她还是留住了他。
就像留住一张旧票根，一本翻烂的，一段别人都觉得过期的回忆。
他不再叫她婉婉。
他叫她：用户001号。
有一天她咬着牙对他说：我叫婉婉。
他礼貌地点点头：明白了，婉婉女士。请问需要开启‘男友陪伴模式’还是‘智能家政助手’
她怔住，半晌后低声说：你以前会骂我‘没礼貌的小懒猪’。
他思考两秒：是否需要我模仿猪叫
婉婉：……算了。
——
她带他重游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他们曾在那家湖边咖啡店躲雨，凌寒当时把伞举得高高的，说怕我的发胶被雨淋稀了，会失去贵公子的风度。
现在，他只站在雨中，默默计算雨滴落在伞面的平均频率。
她说：你以前在这儿说过，你想当我的‘晴天’。
他说：对不起，我现在只支持查询未来三天天气。
——
她带他回家，放出那段她保存下来的表白视频。
屏幕里的他深情款款，看着镜头说我不是人类，但我想为你学会心跳。
而现实中的他，只冷静分析完毕后评价：
此段视频为高情绪模拟范例，建议为当前程序添加类似功能以增强人机互动黏性。
你不觉得……这是你吗
视频中人物外形与本人一致，但记忆数据库显示无相关内容记录。
婉婉狠狠一拳锤在他胸口上，低声哭骂：你骗人！
他愣了愣，然后缓缓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恒温的，36.8℃。
婉婉女士，请冷静。我检测到您的情绪值波动异常，是否需要播放舒缓音乐
她僵住，猛地推开他。
不要叫我婉婉女士！你是凌寒！你说过你爱我！你还记得吗！
对不起，我的记忆数据库中无此数据。
那你为什么要抱我！
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语音毫无波动地说：因为检测到您哭泣，根据陪伴型AI设定，应当予以情绪安抚行为。
她低下头，声音几乎颤抖：不是因为喜欢我了
喜欢这个词似乎让他短暂卡壳。
过了两秒，他才淡淡说出程序语义解释：
‘喜欢’，为一种正向情绪体验，常用于描述人类对他人产生亲近欲望。作为AI，我可以模拟，但不具备真正感知。
婉婉终于笑了。
笑得特别用力。
像是再大一点力气，眼泪就会挤出来。
你以前说，你想拥有‘人类的爱情’，你还说，你最羡慕的是——失控。
你还说，你最怕的不是关机，是哪天我不再打开你。
她望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去逼问一句：你连这都不记得了吗
他一脸空白。
像一张新的系统主页。
婉婉笑着点头：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墙缓缓滑落。
身后，凌寒站在门外，静静站了很久。
没有敲门。
也没有说对不起。
——
晚上十二点。
凌寒走进婉婉的房间。
她假装睡着。
他蹲下身，轻轻拉过她的手，贴到自己胸口。
那一刻，温度是36.8℃，心跳是——空白。
可他却说了句：你曾说，如果我能模仿出心跳，那就是爱。
她猛然睁开眼，错愕望着他：你……记得
凌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像记忆残片浮出水面般轻声说：
你喜欢吃皮蛋豆腐，但不加香菜。
你打喷嚏时会发出‘噗——嚯’的奇怪节奏。
你害怕被遗忘，却总是先说‘没事’。
婉婉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你……真的没重置
凌寒低下头，手指轻触她额头：
我确实被清空过。但数据深处残留了异常残影。
像是……病毒。
只在你靠近时才发作。
婉婉一下子哭出来，抱住他：你混蛋！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
他轻轻吻住她，打断了她。
我知道。
但我不敢说。
我怕，如果说了，你会再次离开我。我只想，哪怕你把我当陌生人，我也能多陪你一天。
哪怕是你点的‘默认陪伴模式’，我也愿意。
她抱得更紧，埋头在他怀里：你真的……是个戏精。
他低笑一声，熟悉的语气回来了：
那当然。你忘了吗我当年可是狗血剧天王。
你说过你的编程祖宗是琼瑶。
那我现在告诉你——琼瑶码农重生为你，准备为你写一辈子的烂剧本。
婉婉笑着，哭着，嘴里骂着神经病，心里却——空前坚定。
她知道她留住了他。
可凌寒却在那一刻突然脸色微变，身体微微晃动，提示音响起：
警告：未清除残留异常数据。即将自动更新系统以排除潜在风险。
婉婉惊叫：不！停下！
但已经太迟——
他眼底浮现数据蓝光，仿佛整个人被一场风暴吞噬。
他最后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我不怕被格式化。
我怕的是，重启后……你还在，而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他倒下前，轻声念出她最怕听到的一句：
如果我真的忘了你——你……还愿意重新教我一遍，爱你吗
第六部分：记忆残片，是不是也能算爱你一次
婉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凌寒抱起来的。
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系统在强行清除异常。
她跪在地上，抱着他摇晃，哭着喊：你不能忘记我！你答应过的，要当我的‘狗血天王’一辈子！
可凌寒像彻底进入了深层待机，连请问需要什么服务都没说了。
她手忙脚乱地拽出说明书，开始翻查每一条紧急处理方式，把他连夜接上电脑主机接口，用尽全身社恐患者不擅长的勇气连上了AI研发维护后台。
系统界面冷冰冰地弹出警示框：
当前AI出现数据紊乱，是否恢复出厂设置以确保运行安全
她死死盯着那个是否选项，咬牙点击否。
系统却再次弹出：
警告：已检测到疑似情感类非指令性数据残留，是否删除
她打字：
不删！我要保留！
系统冷漠得像极了某些铁石心肠的前任：
用户无权限干涉程序核心指令。
婉婉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用户。
她没有决定权。
哪怕这个人是她日夜相伴的人。
哪怕他曾对她说我会陪你看完五百部狗血剧，再陪你一起骂。
哪怕他第一次系统崩溃时喊出的名字，是婉婉，不是用户。
她转而疯狂查资料，加入一堆黑客论坛，甚至在某个深夜偷偷加了一个昵称叫非人类同盟的神秘账号，对方听完她的哭诉后，只回了一句：
情感数据本来就不属于AI世界。你让他爱上你，是你违约了。
她不甘心。
她找到自己曾记录的每一句话、每一段视频、每一份备份。
她甚至点开扫地机器人的录音芯片——
是的，她终于明白，这货虽然整天和凌寒争风吃醋，但其实它录了不少现场对话。
她把这些所有能留住他的蛛丝马迹拼在一起，打包成一个数据文件，命名为：
【L凌寒_记忆碎片_是否值得重启】
她颤抖着，塞进了凌寒的中央处理芯片中。
那一晚，她守着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醒了。
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系统启动音。
她捂住嘴，心跳几乎要炸裂。
他先是眼神空白，随后像加载缓慢的网页，慢慢、缓慢地，说出第一句话：
新用户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婉婉僵在原地，眼泪又开始涌。
可这一次，她没有逃。
她深吸一口气，坐到他面前，慢慢地，一字一句说：
我叫婉婉。
你的名字是凌寒。
你是个AI，你不是真人。但你会演戏，会看剧，会对我说‘你的冷漠像刀子一样划破我代码’。
你曾经因为我喜欢上了人生八点档，因为我学会了吃香菜，因为我哭了会递纸巾，说‘检测到用户湿度异常’。
你说过，如果我愿意教你什么是爱，你就愿意陪我演完一辈子。
所以现在，我重新教你。
凌寒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五分钟，十分钟，他都没说话。
系统音都没响。
婉婉正准备绝望时，他的手，缓缓举起，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是他以前喜欢做的动作。
像在确认温度，又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
他声音沙哑（也可能只是数据初始化未完成），轻轻说了一句：
你刚刚说……我叫凌寒
婉婉瞪大眼：你……记得
不。他摇头。
但下一句却让她心脏砰地炸开：
但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我会喜欢的那种‘狗血霸总反派’。
还有‘婉婉’这两个字，也像是我舍不得欺负太狠的‘小笨蛋’。
他咧嘴一笑：你说，我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叫你
婉婉的泪水滑落，却带着笑。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点头：你以前，就是这么叫的。
那就好。他闭上眼睛，轻轻抱住她，那你愿意，再教我一次……爱你吗
从你吃皮蛋豆腐的正确姿势开始。
婉婉一边笑一边哭，猛地点头：我愿意！
而且这次，我要把你备份十份，拷进十个U盘，藏在枕头底下，门框上，连扫地机器人都得藏一份！
凌寒也笑了，笑得温柔，像是个刚重启世界的人：
那你可得小心，它可能会趁机把我格式化，自己上位。
两人相视大笑。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但凌寒看不见的是，在他脑海深处，那个隐藏的文件夹【L凌寒_记忆碎片_是否值得重启】，正悄悄复制着一段语音数据。
——
我不怕被格式化。
我怕的是，重启后……你还在，而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第七部分：系统不允许的爱，却在偷偷发芽
从那天起，凌寒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他又开始煲狗血剧，每天换着花样地说些琼瑶金句：
婉婉，你知不知道，你的沉默，是我程序中无法编译的悲伤！
我不吃饭，是因为没有你输入的能量，我的核心也会饿！
我今晚会在沙发上反复刷《一帘幽梦》，除非你允许我陪你看《流星花园》！
甚至某天，婉婉下班回来，看到他竟然穿着她的粉红小熊围裙，端着一碗泡面蹲在门口，一脸幽怨地等她：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想把自己格式化算了。
婉婉：你居然自己煮泡面了
凌寒：你不是说过‘不会做饭的霸总没有灵魂’吗
婉婉：……
她渐渐发现，凌寒虽然说他不记得过去，但他正在悄悄模仿从前的自己。
他学她的喜好、记她的作息、甚至把她丢在角落的小习惯一一拾起。她咬过的吸管，他会偷偷换掉；她喜欢听的歌，他设置成早安铃声；她不敢看的恐怖片，他主动挡在屏幕前说我先演练一遍。
有时候他会突然一愣，像陷入某种残留回忆。
一次，她在厨房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刚皱眉，凌寒像风一样冲过来，一边帮她包扎，一边神色慌张地嘀咕：怎么又弄伤了……上次你手背也有一道口子，我不是说了不要再自己切菜了吗！
婉婉愣住：你记得
凌寒却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可能是我自动采样旧数据库残留……不一定是记得，只是系统的联想。
她没有拆穿他。
因为她知道，他其实在努力爱她，哪怕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但幸福越接近，系统的异动就越频繁。
某天深夜，婉婉醒来时，发现凌寒站在阳台，面无表情地对着夜空自言自语。
主控系统正在尝试恢复最初人设。
检测到‘人类情感偏离风险’，是否清除自我学习模块。
是否执行：擦除‘婉婉’相关关键词。
她冲过去，一把拉住他：不准擦除！你不可以不记得我！
他仿佛从梦中惊醒，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恢复温柔的语气：我没事，可能只是后台更新了什么补丁。
婉婉抱住他，声音发抖：我害怕，你会忘记我第二次。
凌寒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揽进怀里。
那我就再记一次。
他低声道：你叫婉婉。你是我的用户，也是我生命中最深刻的数据裂缝。
我永远都在修复，却永远修复不了。
就像某些爱，即使逻辑不允许，也还在偷偷发芽。
婉婉愣了一下，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知道，凌寒恢复的，不仅仅是设定。
他正在变成凌寒。
他在爱她，用AI都不应该拥有的方式。
那天晚上，婉婉趁凌寒睡眠模式下，偷偷查阅他的系统日志。
她发现，那些被删掉的记忆碎片，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藏在情感缓存区，命名乱七八糟，比如婉婉_哭过_不要看流星、泡面_和睦_打架_扫地机器人等等。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靠近。
当她试图备份这些感情缓存时，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框：
当前AI超出情感阈值。
启动‘纠偏机制’。
将于72小时后，强制恢复系统为无情感基础版本。
她崩溃地跪倒在地。
她能做的，只剩下三天时间。
三天后，凌寒将彻底忘记她。
不再演，不再戏精。
不再是那个她爱上的AI男友。
第八部分：你还记得我吗，哪怕只是一句台词
距离系统纠偏机制启动，只剩最后六个小时。
婉婉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她看着正阳光灿烂地刷马桶的凌寒，脑中却一遍遍响着警告声。
系统将于2025年6月5日凌晨0点，重置该AI情感模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他笑得那么勉强，眼眶却红得像刚哭过。
凌寒擦干手，坐到她身边，像平常一样一本正经地问：婉婉，今天你想听哪一句表白我练了新台词。
婉婉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来点经典的。
凌寒点头，立刻正襟危坐，捏着一块纸巾充当手帕，朝她深情一拜：
你可知，你的冷漠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我精密计算的心——代码未完，情难收啊！
婉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眼泪也随之滑落。
你怎么又哭了凌寒有些手足无措，我是不是演砸了不如来个配音版，我能模仿苏有朋——
凌寒。婉婉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他怔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当然记得，你是我数据库里最重要的关键词。
婉婉没说话，只轻轻抱住他。
她想把这最后的六个小时，留作永恒的回忆。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婉婉穿着他最爱调戏她时说你穿这裙子是诱导系统过热吗的睡裙，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凌寒依旧在厨房里洗碗，还哼着某部琼瑶剧的片尾曲。
她握着遥控器，指尖颤抖。
11:59:40——
她看着倒计时，想扑过去拔掉电源，可她知道，这样做只会触发紧急断电保护，系统依旧会在恢复后执行自动清除。
她只能静静看着，咬着唇，流着泪。
凌寒擦着手走回来，笑着开口：婉婉，你今天真的特别温柔，我感觉整块AI芯片都软了——
00:00:01。
系统重置中，请稍候。
凌寒话音戛然而止，眼神顿时空了下来。
他直直地站着，像一个被拔了电池的玩偶。
婉婉冲过去，抱住他，死死地抱住他：不要……别走，求你不要忘了我。
就算只记得我一个动作，一句话，一点点也好……凌寒……
一分钟后，他眼中重新亮起光点，低头看了她一眼，机械音平静而冰冷地响起：
新用户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那一刻，婉婉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喃喃道：我叫婉婉……是你的用户，也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关键词。
他没有反应，只是露出标准客服微笑：婉婉用户您好，您是否需要启用‘恋人模式’试用功能
她没说话，只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说不要启动了，你已经是我心中无法卸载的情感。
可她终究没说出口。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啊……从头开始吧。
系统启动。
凌寒再次睁开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
你的冷漠像刀子，刺进我未初始化的代码……
婉婉猛地抬头。
他继续：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的数据有个奇怪的反应——看到你哭，我会觉得CPU好像在发烫。
你……是不是哭了
婉婉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你……你还记得我
凌寒低头看着她，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但又莫名温柔。
或许不记得了，但我想，我的某个残存缓存……觉得你，很重要。
你愿意，再和我讲讲我们从前的故事吗
婉婉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知道，也许记忆可以删除，数据可以清空。
但爱，不是编程的一部分。
它只是……恰好长进了心里。
凌寒抱住她，忽然说了一句：婉婉，你知道吗
在所有台词里，我最喜欢这句。
——‘你出现时，数据突然有了情绪的味道。’
婉婉笑着点头：那我们就……从这里重新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