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儿见我满身是伤，心疼地直掉眼泪。</p>

    “阿娘，是不是很痛？谁欺负你了，我们告诉爹爹。”</p>

    傻孩子，欺负我的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爹爹啊。</p>

    “不碍事，娘亲不痛！”</p>

    衡玉心思重，我怕她难过，故作轻松。</p>

    外面响起脚步声，沈景书大步朝我走来。</p>

    “今天是不是受伤了，这是我给你带的烫伤药……”</p>

    他亲自给我手背上药，这是成婚八年我从未有过的待遇。</p>

    要是以前，我心中一定甜蜜不已，如今恍然不过是他对自己隐瞒装穷的愧疚而已。</p>

    “意安，你别多想，今日你所见的母女是朋友委托帮忙照顾的妻女……”</p>

    他好似说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样的借口有多拙劣。</p>

    “嗯，我没多想。”</p>

    见我平静无波，他只觉说不出的怪异。</p>

    或许是对我的补偿，他竟破天荒要为女儿亲手做纸鸢。</p>

    沈景书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小鱼纸鸢，却让女儿开心不已。</p>

    我默默收起袖中的和离书。</p>

    “爹爹，您能陪我去放纸鸢吗？”</p>

    沈景书刚想点头，外面进来一个小厮悄声向他说着什么，他头也不回跟着离开。</p>

    女儿脸上尽是失落，随即笑着朝我挥挥手。</p>

    “阿娘，你看爹爹给我做了纸鸢，亲手做的，我要去放。”</p>

    说着她笑着朝外面的田埂跑去。</p>

    我回到屋中，挑破手上的水泡，用了沈景书带回的药。</p>

    天色将晚，出去寻找女儿时，只见她满脸红肿跪在地上，身边是被撕毁的纸鸢。</p>

    看到我，她终于忍不住委屈哭出声。</p>

    “娘亲，纸鸢明明是爹爹做给我的，为何他却说是我偷的？”</p>

    “娘亲，爹爹不要女儿了，呜呜……他为了那日见到的女孩，要我跪着认错……”</p>

    从女儿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大概拼凑了事情的经过。</p>

    宝儿见女儿放纸鸢心生嫉恨，命人毁了她的纸鸢，还打她。</p>

    见沈景书过来，竟然歪曲黑白说女儿偷了她的纸鸢。</p>

    沈景书明明知道纸鸢是他亲手所做，却还是默认女儿偷盗的说法，罚她跪在地上道歉认错。</p>

    我心疼地将她抱进怀中，心中更加坚定了和离的决心。</p>

    昏暗的灯光下，女儿脸上红肿一片，膝盖上的淤青我一碰她就嘶嘶喊疼。</p>

    女儿眼神呆滞，木木地望着前方，深夜更是做噩梦哭醒许多次。</p>

    第二日一早，看着女儿好不容易安睡的脸，我忍无可忍要找沈景书理论。</p>

    “小孩家家的玩弄，你也值得当真？无聊，我还有很多事要忙！”</p>

    “不过一个破纸鸢，大不了回头有空我再做一个！”</p>

    他不耐烦扔下一句，坐上马车匆匆离去。</p>

    我悄悄跟在身后，原来他要忙的事是陪苏瑾柔母子赏春。</p>

    他一脸慈爱陪着宝儿在田埂奔跑放纸鸢，那个纸鸢是老鹰，又大又威风，比女儿的小鱼纸鸢不知华贵多少倍。</p>

    歇息时他兴致高昂为苏瑾柔作画，满目深情。</p>

    我死死咬着唇，低头看着自己粗糙满是伤痕的手，破烂的衣衫，突然悲从中来，落荒而逃。</p>

    推开自己的家门，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所有加起来都抵不上苏瑾柔的一根簪子。</p>

    当天晚上沈景书罕见地回来了，手中还拿着白日那只老鹰纸鸢，只是尾部破损，想必是宝儿玩坏不要的。</p>

    女儿眼睛亮了亮，爱不释手摸了摸老鹰的翅膀。</p>

    “爹爹，这是给我的吗？”</p>

    沈景书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只是我手艺差，尾巴做坏了。”</p>

    女儿高兴地将纸鸢抱在怀中，“没关系，只要是爹爹做的，女儿都喜欢。”</p>

    衡玉心思纯良，别人对她的一点点好，她就欢喜不已。</p>

    我忍着心酸垂下头，房中一时陷入沉默。</p>

    沈景书见我没有如同平日那般热脸，悻悻开口。</p>

    “后日就是三月三，衡玉进私塾，明日我带她去买一些笔墨纸砚和拜师礼！”</p>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双眼，我从床下摸出自己攒了许久的一小块碎银子。</p>

    沈景书罕见地没有接，“你留着，前些日子我抄了些书，够用！”</p>

    第二日一早，衡玉穿上她补丁最少的衣服，高高兴兴牵着沈景书的手出门。</p>

    “娘亲，你在家等我，我去去就来！”</p>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是我见女儿的最后一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