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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血花

    虞岁岁跌跪在碎石堆中,膝头碾碎半块染血的青石砖。

    颤抖地指尖掠过虞年胸前几乎透明的伤口,那里还在渗出金黑交织的血沫,是被神格毒雾啃噬后的赤血。

    “阿年,我带你回家”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拇指按住他手腕上微弱的脉搏。

    指尖凝聚的灵力明明灭灭,好几次才勉强在伤口上织出层薄如蝉的灵力护层,止住不断涌出的血。

    相柳残余的黑雾还在他颈侧蜿蜒,所过之处皮肤寸寸碎裂。

    她不得不咬破舌尖,俯下身子,将仅剩的精血混着灵力渡进他喉间。

    从前都是她假装受伤,骗虞年用这招来救她的。

    但此刻换她笨拙地效仿,嘴唇按在他牙关时,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又开始颤抖。

    不是什么调情动作,心里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她懂。

    亦如当年自己为阿年挡下雷劫时,濒死地躺在地上,安慰他不停颤抖的身子。

    原来,未受伤的人,真的远比受伤的人,要痛的多

    如今换成她托着他逐渐冷下去的手,在满地蛇首碎骸里,替他拢好几乎支离破碎的衣襟。

    这是就她的因果报应,是如同她当年在处刑台一样,自己无能的报应。

    “下次换我来挡好不好”她指尖划过他眉骨上的新伤,那里还沾着相柳的毒雾,擦过时带下小片皮肤。

    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变为血色,里面映出的是恐惧,也是怨恨

    远处开阳等人的脚步声渐近,她却充耳不闻,只是解开腰间的水囊,用清水细细洗去他身上的黑血。

    此刻浸了血的囊皮,颜色深得像是要渗进她掌纹里。

    洗干净虞年身上的碎石渣,自己的裙摆却也已被碎石割破,染上的血不知是相柳的还是虞年的。

    不过没有关系,阿年爱干净,他不喜欢这样脏脏的。

    至于她,早就习惯了活在肮脏里,她不在乎自己有多脏,只要阿年永远活在光里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毒雾时,虞岁岁终于看见他睫羽动了动,忽然松了口气,低头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明明该笑的,可掌心触到他逐渐回暖的体温时,心里的慌竟比祭坛崩塌时还要厉害。

    “醒了便好,我们回家”她轻声说着,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衣袍,自己却瘫坐在他身侧。

    血池的水还在翻涌,倒映着天际渐散的黑雾。

    虞岁岁捡起断裂的泣血,刀柄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她忽然笑了,指尖抚过刀身上的钢纹,像是触碰着某种不会崩塌的约定,只要他还在呼吸,便比这世间所有事都更重要

    “余烬,回家”

    众人一直没打扰虞岁岁,直到她现在才好口,才靠过去:

    “是,小姐”

    余烬挥手,但在准备打开地狱之门的时候,虞年突然就咳出一阵鲜血:

    “还不能走已经打草惊蛇,我的伤没事,用”

    “回家”虞岁岁打断虞年的开口,自顾自的抱起他,走向余烬。

    虞年哑口,他看不清被满是污垢的白发,遮住小脸的岁岁。

    但他能感觉到,她那样不安的心脏,身子颤抖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对不起”

    “我说过,我不喜欢听这个”

    虞年对上她的眼眸,血色印在她的眼里,也映在他的瞳孔。

    他竟突然愣住,这眼神冰冷得他有些害怕

    回过神来,又开始心疼,她本该是笑的。

    虞年挤出苦笑,安慰岁岁:“好,我们回家”

    余烬打出地狱之门,虞岁岁先抱虞年进去,众人紧随其后

    再次转眼间,虞岁岁已抱着虞年回到家中,众人识趣的没有打扰,而是回到天衍总部。

    放下在外的戒备,虞岁岁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相柳一战,基本耗光了她大半精血,强撑的身体现在也虚弱下来。

    踉跄着撞上门扉,怀中的虞年被她抱得太紧,自己反倒被撞裂伤口,渗出的血渍在床上染出艳花。

    她忽然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指尖抠进床头木雕,碎屑混着血珠落在双人枕上。

    “阿年…你先休息”

    虞岁岁跪坐在床沿,指尖撕扯开自己沾着黑血的袖口,丢在地上。

    这么脏的手,不该碰阿年

    喉间泛起腥甜,她又仰头去吻他苍白的唇,却只能尝到自己咸涩的泪。

    虞年慌乱地去握她冰凉的手腕,触到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痕:

    “别伤害自己”

    他又撑起半个身子,将她发抖的身子往怀里拢,却被她反手搂住后颈

    她埋在他颈窝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凭什么你就能伤害自己,我就不行”

    滚烫的泪珠滴在他肩上,仿佛要顺着烧穿他的心来。

    “你若敢死我便剜了自己的心,用你的脊骨串起来,日日放在床头瞧着”

    虞年指尖一颤,触到她后颈被毒雾灼伤的皮肤。

    她仰起头望他,血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像困兽盯着最后一块骨肉。

    他心疼,低头咬住她颤抖的唇,混着血与泪的吻里,听见她带着哭腔的低吟:

    “不准再离开半步都不准”

    虞美人的花瓣是浸着血色的,所以

    ——是血渍染了名姓,还是名姓本身,便成了永不褪色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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