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脱籍文书,是我爹?命换来的。</p>秋猎围场上,他从马蹄下救出了受惊的世子,?己却被踏成了肉泥。</p>
侯爷仁厚,感念其忠勇。</p>
除了赏银,还额外恩典,给我和我娘脱了奴籍。</p>
在此之前,我娘是夫?院中的二等嬷嬷。</p>
她跪在夫人面前,磕头磕得?了?。</p>
「外头天大地大,奴婢却无根?萍。」</p>
「只求夫人念在旧情,允奴婢在身边继续伺候。」</p>
夫人大抵是念旧,也或许是不想传出苛待忠仆的名声。</p>
叹了口气,应了。</p>
我们依旧住在侯府后巷那间窄屋里。</p>
我娘也依旧在夫人院里当差,甚至更得脸些。</p>
只是那纸脱籍文书,成了我娘最大的心魔。</p>
「你爹用命给你挣来的前程。」</p>
「娘老了,这辈子已经完了,但你可以!」</p>
「你不能烂在泥里,必须爬上去!脱了这身贱骨头!」</p>
从那之后,我活得像个鬼。</p>
一个必须模仿侯府大小姐的鬼。</p>
我娘在侯府沉浮半生,识文断字,甚至通些诗书。</p>
此刻全都用在了我身上。</p>
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女则》《女训》。</p>
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礼仪图谱,逼着我日日夜夜地学。</p>
她手里捏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p>
我学走路,头顶一碗水,腰背挺直。</p>
水洒出一滴,簪子就精准地扎进我的后腰。</p>
她知道如何扎人又疼又不留下疤。</p>
夏天衣衫薄,簪子一扎,很快就沁出点点红色。</p>
冬天棉衣厚,她就把我拽进屋里,剥了外套,只着中衣。</p>
银簪便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刺入脊背。</p>
「疼才能记住规矩,大户人家里,就连蚂蚁都得讲规矩!」</p>
就连吃饭都成了酷刑。</p>
每日的米粒,她都要亲手数过。</p>
粗糙的陶碗,劣等的陈米。</p>
她一颗一颗地拨过去,生怕多了或者少了。</p>
「小姐进食,七分饱足矣,多一口则显贪蠢,少一口则露穷酸。」</p>
有一次我饿得狠了,扒饭快了些,她便认定我多吃了一粒。</p>
那天晚上,她让我跪在屋里,脱下鞋袜。</p>
银簪的尖,一下一下,扎在我的脚底板上。</p>
我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哭出声。</p>
后巷隔墙有耳。</p>
哭喊会丢人,丢人就会失去价值。</p>
这是她反复告诫的。</p>
我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全是铁锈味。</p>
第二天我还要起来干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地疼。</p>
可谁看得出来呢?</p>
我依旧要学着小姐,走得云淡风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