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里几人听到分家，脸上表情瞬间变了。

 周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李秀英一把拉住胳膊拦住了。

 分家？

 李秀芬心里琢磨。

 自从周凛丢了工作，不再像从前那样往家里交钱，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想到刚才老三利索掏出的一张大团结，她便改变主意了。

 掏钱这么利索，手里钱肯定还有不少。

 想到娘家那边的事，李秀英冷静下来。

 以后亲上加亲,闹得太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薄气

 李秀英眼珠一转，“一家兄弟，说这话伤感情，当初那么难,都过来了，你现在说这话你发大哥心里多难受啊。”

 周凛见大哥眼眶发红，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

 江绾绾在西屋歇着，看到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家欢。

 她扒着门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朝屋里张望。

 江绾绾笑着朝她招招手。

 家欢眨巴着大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迈着小步怯生生地走来。

 这孩子头发有些发黄，好在柔顺，学生头剪得参差不齐，显得小脸越发尖瘦，就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了。

 江绾绾轻轻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脸蛋。

 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她递给家欢。

 小家伙拿着糖，一脸好奇。

 江绾绾帮她剥开糖纸，示意她尝尝。

 家欢小心地舔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惊喜。

 家欢把糖塞进嘴里，含着，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这种硬糖含一会儿会变软，倒不用担心她噎着。

 突然，门口猛地窜出一个身影，吓了江绾绾一跳。

 定睛一看，是家乐。

 家乐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警惕。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掰开家欢的嘴，粗暴地将那颗糖抠了出来，随手就扔到了门外！

 家欢先是被哥哥的动作吓懵了，随即看到糖没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江绾绾皱起眉，心里疑惑。

 转念想到周小妹说过一嘴，两个小孩在后爸那里食物中毒过。

 江绾绾当着他的面，又拿出一颗糖，剥开，自己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家乐的眼神明显一顿，紧紧盯着江绾绾。

 看来她猜对了。

 这孩子心里藏着很重的戒备。

 不过，终究是个孩子。

 江绾绾又剥开一颗糖，当着家乐的面，轻轻塞进了还在抽噎的家欢嘴里。

 甜味入口，家欢的哭声立刻止住了，挂着泪珠的小脸随即笑起来，含糊地对家乐说：“哥......甜......”

 看着这一幕，家乐紧绷的脸松了下来。

 江绾绾又掏出几颗糖，塞进他的口袋里。

 他别扭地转过脸，动作看起来是把糖掏出还给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停下，丢下一句，“谢谢。”拉着家欢飞快地跑出屋子。

 两个孩子跑远，江绾绾又靠回椅子上，正思索着接下来在周家的路该怎么走。

 “哎呦喂！”

 隔壁院里突然传来李秀英拔高的叫嚷声。

 “你们不知道啊！我们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她声音洪亮，像是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说到激动处，还夹杂着拍打大腿的“啪啪”声。

 另一个女人兴奋的声音立刻接上：“咋了咋了？是不是跟城里来的那个俏姑娘有关？”一听就是爱凑热闹的。

 李秀芬直接打开了话匣子，将中午吃饭的事情，加工一下，绘声绘色描绘着。

 “嚯！”女人啧啧有声，“长得跟个狐媚子似的，走路一步三扭，哪像个正经人家过日子的？”

 听到“狐媚子”三个字，江绾绾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长得好看，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原罪。

 “快嘴婶，我这做大嫂的难啊！”李秀英找到了“知音”，声音越发激动，说到关键处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倒苦水。

 “啧啧啧，”快嘴婶又补了一刀，“不过你别说，城里来的那姑娘模样身段是真好，那腚大腰细的......老三那小子八成是被迷得五迷三道了！”

 “秀英啊，这么下去可不行！”快嘴婶故意压低了点声音，又刚好能让人听清，“你们累死累活省下那点钱，还不够他们两口子霍霍的！狗蛋才是你们周家的根，老三养着两个外姓人，这不明摆着不想一起过了吗？”

 李秀英呜呜地假哭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分......分家？吃饭时我多说了两句，就被周军打了......周军他心里苦啊，手心手背都是肉......”

 “大嫂，有点事就跟外人叨叨，怕别人不知道你的那点破事。”周小妹的声音突然在院里响起，声音洪亮带着愤怒。

 隔壁院里立马安静下来。

 屋里的江绾绾眼里带笑看着院里双手叉腰的周小妹。

 院门口猛地传来狗蛋哭嚎：“哇——”哭声震天响，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控诉：“糖，我的糖，他抢我的糖！”

 江绾绾就听到隔壁急促的脚步声。

 江绾绾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家乐正把哭嚎的狗蛋按在地上，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正用力地往他嘴里抠着什么，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李秀英眼都红了，尖叫着扑上去：“小野种！反了你了，敢欺负我儿子，还敢从我儿子嘴里抢东西！”她一把揪住家乐的后衣领，用尽全力猛地向后一甩！

 “咚！”一声闷响！

 李秀英只顾着拉起地上的狗蛋，上下拍打检查，见没伤着，才松了口气。

 周围人惊恐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秀英身后，还有人小声惊呼：“流这么多血，该不会死了吧。”

 李秀英猛地回头。

 只见家乐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半张脸糊满了血，额角一道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看着触目惊心。

 李秀英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搂着儿子，整个人都吓傻了，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

 这时，周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见状他快步冲上前，伸手抱地上的家乐。

 江绾绾一把拦住了周凛：“先别动他！”声音果断冷静。

 随即她迅速在家乐身上几处穴位按压了几下。

 不断流血的额头，竟肉眼可见地停了下来。

 周凛看到江绾绾利落的动作，眼神深沉地看着她。

 “别怕，”江绾绾俯下身，声音温柔平静，对上家乐含泪的眼睛，“马上就好。”

 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委屈瞬间爆发出来，小声地抽噎起来。

 江绾绾快速检查伤口。

 额角一道寸许长的裂口，皮肉微微翻开。

 血流得吓人，但伤口本身并不深，骨头也没事，主要是头皮血管丰富，才出血量大。

 江绾绾动作麻利地清理掉家乐伤口处上的血污，露出清晰的伤口。

 接着，她快步走到墙角，揪了几片带刺的野菜叶子，在手心用力揉搓，挤出深绿色的汁液，小心地涂抹在伤口边缘。

 利索包扎好，打上活结。

 “先这样按住。”江绾绾拿起周凛的手，让他扶在布条上，给他施加稳定的压力。

 “但最好还是得去县城的卫生室看看，看需不需要缝针，彻底处理一下，怕感染。”

 江绾绾对周凛说。

 李秀英一听到去县医院和花钱，从惊吓中回过神，下意识地阻拦：“咋......咋还要去县里？这......这得花不少钱吧？”她声音发虚。

 江绾绾没理会李秀英。

 她问周凛：“能借到车的话，趁着天没黑透赶紧去。”

 周凛颔首嗯了声。

 他看了眼队长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生产队长一听要借拖拉机，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情愿。

 那拖拉机可是他的宝贝疙瘩，是生产力。

 都说陆家村穷，这拖拉机也是他求爷爷告奶奶从县里搞来的淘汰货，毛病不少，平时金贵得很，轻易舍不得用。

 主要大队连加油都加不起。

 见周凛不为所动。

 大队长不情不愿地抱怨：“油箱都快见底了，摇把也费劲得很，再说......你会开吗？”